療癒自身、擺渡他人的織心-織作者林美玉

2022-01-19
林美玉與編織結緣,習得泰雅族與噶瑪蘭族編織技法後,創立「織心擺渡」,與有緣人分享影響她一生的編織技藝。

織心擺渡林美玉織布
多年前美玉接觸編織課程,感受到其他手工藝不可比擬的心靈撼動,自此她踏上織路,學習各式織法後也致力織布教學。(Photo/林美玉提供)

相對於機械化、迅速量產的當今紡織,手工編織是需要時間積累、傳承的技藝。初見美玉老師時,我們發現織品的多樣性,被稱為「孩子們」的作品展現細膩溫潤的手感,實地造訪織心擺渡工作坊,嘗試穿經打緯的工序,真切感受到織布的難:耐心是基本,還得靜下心沉住氣,編織猶如與自己的對話,無關好壞對錯,體悟專注、糾結、膽怯、堅持,才能收穫喜悅。

生命可能真有註定好的機緣,以及強烈被觸動、知道這就是心之所嚮的瞬間,非原住民也非科班出身的美玉就親歷一段覺醒過程。

習得織布前,她曾學過陶藝、金工、竹編、藍染植物染、蠟燭香皂等手工藝,而在宜蘭偏鄉部落小學擔任特教助理時,美玉看著遍佈學校的原住民圖騰、小織機上慢慢延伸的織布,織紋也爬進她的腦袋般盤旋不去。(延伸閱讀:府城第一「繡才」— 光彩刺繡林玉泉

泰雅族傳統地織機
織布是泰雅婦女必備技能,泰雅族水平背帶地織機中的每個工具各司其職,織者更是不可或缺的關鍵。

起心動念下,她主動詢問文化中心是否開設編織課程,如願等到花蓮噶瑪蘭族的香蕉絲編織老師授課,學習刮麻取線時她形容:「自己有種醒過來、從沒有過這樣的感動。」自此,美玉踏上織路,選用自然採集或有機農法栽種的天然素材編織,慢慢融匯成風格獨特的織作。(延伸閱讀:用物見心 匠心演繹的自然材器物

跨越限制的織藝傳承 人、線、織機缺一不可的共鳴

深受編織的震撼,美玉特地向烏來、南澳的泰雅編織老師求藝。一般而言泰雅傳統地織只能傳給部落婦女,被美玉的熱忱打動,不僅願意傳授技法給美玉,也為她取了泰雅名字「Lawa」,部落婦女說:「我們這裡的Lawa手藝都很好!」名字也成為一輩子的禮物與肯定。

有別於多數以雙手就能操作的織法,泰雅族的水平背帶地織機需要人與織機的協調互動,織作者須坐地、全身出力,腳伸直抵住織布箱,時而需要將線繃出張力,時而需放鬆才能提綜穿梭,讓身體熟悉收放的節奏重複千百次後,才能織出環狀的布,彷彿人地物的循環。(延伸閱讀:飲食蘊含的大地記憶:種回布農小米的台東蓋亞那工作坊

織心擺渡_美玉老師示範泰雅地織機
操作地織機需手腳併用,才能順利織作與把線繃得有張力,全部織完會形成一環完整的布,還需額外裁剪或縫製,才能變化更多作品。

織心擺渡手工織布整經
把線織成布已是艱辛,更關鍵在於前置工序「整經」,一旦力道不均勻就得重來,美玉也笑說整經時她只能寸步不離地照料。

美玉說,織布除了梭織來往,成敗關鍵在於整經,織大型作品的整經前置可能就得花上1、2個小時:「如果中途離開,力道太鬆或太緊,整條布可能就不行了。」她的廢寢忘食,求的是一氣呵成,每道步驟都考驗功夫。(延伸閱讀:承襲武士道精神的手工榻榻米

織布不單是展示的文物,美玉的織作讓織藝回歸日常生活,以斜紋織、挑織技法,將泰雅族傳統配色及象徵祖靈之眼的菱形紋化為彩虹織布、面紙套、口金包等織品,兼具美觀與實用性。她進一步學習如何製作傳統地織機具,把木頭慢慢挖鑿成中空輕巧的經卷箱,以及分隔絲線不可或缺的分經棒、打緯刀等器具,盡情參與各個過程,延續泰雅族的織藝與精神。

彩虹手織布
期盼讓織布回歸生活所需的初衷,也拉近與現代人的距離,美玉用不同技法、色彩搭配出各式各樣的生活織品。此為七色棉線搭配斜紋織法,交織出泰雅祖靈之眼的菱形紋,交界的雙色更考驗功夫。

織心擺渡織紋背帶
織布作品之外,美玉也將棉線與織紋創作為可替換手織背帶、口金包等,雖然難以量產,但一絲一線到縫製都親力親為,每件織品都像孩子般獨一無二。

連結人生際遇的織心 期許讓更多人享受織布的樂趣

如果說編織對於原住民而言是將過去的記憶延續傳承,身為漢人的美玉懷著尊重與包容的心,創作不一定刻意鑽研哪款圖紋或配色,更多的是透過織布詮釋當下的想法、消化內在情緒,讓心靈得以平靜。(延伸閱讀:王騰崇專欄|凝視・呼吸 在金瓜石找尋野草的日常

她想起以往投身特教時接觸的孩童們,無論在療癒抒發或一技之長的選擇都相當侷限,後來美玉發現國外把織布視為特殊教育學習的領域,加上好友分享推動「自由織布法」(SAORI)的日本編織師城美紗緒,年過百歲仍天天織布,更改良織機,讓不同類型的身心障礙者都能體會織布樂趣,這讓美玉著手編織未來的夢,期待將所學轉化為簡易的織布,讓身心障礙者多一種選擇。

織心擺渡_美玉拜訪日本SAOR
受到日本自由織布法的啟發,美玉在設計師鄭惠中的安排拜訪SAORI總部教室,也讓她更堅定織布教學的夢想。(Photo/林美玉提供)

因緣際會下,2019年美玉隨設計師鄭惠中一同到日本進行織品交流與現場織布,深知美玉的心願,鄭惠中特別調整行程,帶她前往SAORI編織教室,並帶回幾款讓特殊身障者也可織布的織機與配件,美玉許願等到自己技術更成熟時要到日本受訓,以成為特教織布教師的目標努力。

「身邊每個人都是渡我上岸的人。」美玉說,編織路上她遇見許多人,獲得很多幫助,織起美好珍貴的緣份。目前擁有7種織機、熟悉不同織法的她,抱著對人生際遇的感恩及尊重,持續透過織作及織布教學,與自身及有緣人產生連結,擺渡更多人尋覓生命的火花。

織心擺渡林美玉
除了在宜蘭五結的工坊教學,偶爾也能在市集中發現美玉與織心擺渡的身影,更有緣的還能欣賞美玉編織中的專注瞬間。

(採訪/攝影:傅秀儒;圖片:林美玉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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