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合美學與科學的文物修復,為台灣文化與藝術續命

2021-12-14
由台灣先鋒藝術家黃土水創作的台灣第一座裸女雕像《甘露水》,是 1921 年入選日本帝國美術院(現為日本藝術院)展覽會的大師級作品,後來一度遭到棄置,幸被台中張鴻標醫師存放保管,直到今年(2021)才重見天日,並將自 12 月 18 日起,在北師美術館展出。

甘露水北師美術館
經歷半世紀的塵封,台灣第一座裸女像《甘露水》,由森純一主持修復後將重新展出。(©黃邦銓、林君昵,提供|北師美術館)

這件在百年前完成的大理石雕刻作品,曾在棄置期間被潑灑墨水導致污漬,且因長期封存累積大量灰塵,經過日籍修復師森純一主持的專業團隊,花費半年時間悉心修復後,才終於公開亮相。由此可見,「文物修復」對年代悠久的藝術作品及歷史文物的重要性。

甘露水北師美術館
目前在國立師範大學擔任客座教授的森純一,是修復計畫的主持人。(©黃邦銓、林君昵,提供|北師美術館)

「文物修復」包含了哪些技術?修復保存對於藝術作品又具備哪些意義?匠生活有幸造訪台灣師範大學的文物保存維護研究中心(下簡稱文保中心),由被稱為「修復御醫」的張元鳳主任及林震煌教授來說明,他們如何整合當代技術與美學、史學涵養,保護並修復這些凝聚著時代與人文的藝術作品與歷史文物。(延伸閱讀:飲食蘊含的大地記憶-台東蓋亞那工作坊

文物修復,理性與感性的交會處

「修復文物跟畫作的目的,是盡可能地讓他們恢復到本來的樣貌。」專精於東方繪畫保存修復,並曾參與台南大天后宮的金面媽祖神像修復的張元鳳主任解釋,修復師好比古文物跟藝術品的醫生,修復則有如手術,移除會危害作品的元素,修補破損毀壞的部位,讓藝術品跟文物回到原本健康的狀態。

師大文保中心
面對損壞或年久失修的作品跟文物,修復師需要先全面評估他們的狀態,確保能在安全的狀態下進行修復。

而在修復開始前,修復師必須先為作品做全面性的「健康檢查」,確認材質、原料,並針對文物當下的狀況,判斷是否能修復,以及該選擇何種技法與材料來著手,才能「對症下藥」。

檢測文物作品的狀態,除了仰賴深厚的歷史及美學知識外,更需要科技的輔助,師大文保中心因此邀請化學系的林震煌教授坐鎮,透過他在氣體檢測及化學分析上的專業,採用非破壞性方式判定作品的狀況,例如辨別畫作上的斑點是原創的內容,還是後來才長出的霉斑;或者是確認原畫作的材質或原料,好讓修復師能選用不會影響原作品的材料。

拉曼光譜儀
結合化學的光譜儀器檢測,修復師更能清楚了解作品的狀態跟材質,修復作業也事半功倍。(圖片/Yenyi Lin)

張元鳳進一步說明修復的基本原則:「後來添補上去的顏料或是加固支撐,都要具備『可辨識性』且『可逆性』,讓下個世紀的人可以看出我們做了什麼,且能移除再重新修復。」為了兼顧視覺上的整體性跟美觀以及可辨識的修復原則,師大文保中心充分整合科技,利用特定的材料修復,便可透過特殊光(如紅外線/紫外線)辨識,但肉眼上看不出差異。(技術與藝術的結合:聶永真引路!深入淺出看懂數位藝術及 NFT

最後,師大文保中心也會將修復的過程,使用的材料跟技法一一記錄,為作品建立完整的修復報告,如同病歷一般記載著原有的問題以及採用何種方式治療,到最終的健康狀態,「留下證據讓一百年後的人能有跡可循。」

師大文保中心
恆溫恆濕的文保中心針對不同的畫作、材質、器物,使用特定的技法跟材質修復。

為早期台灣藝術作品上色添光

師大文保中心成立於 2011 年,最初是以修復師大美術系的典藏作品為主,搶救了許多台灣大師的早期作品,並同步承接許多來自博物館、收藏家甚至是藝術家後代的修復委託,經手了非常豐富的台灣藝術家作品,包括國寶級畫家林玉山、郭雪湖的水墨畫、膠彩畫;以及台灣第一位女畫家陳進的多幅膠彩作品。

陳進的膠彩畫筆觸細膩,色彩豐富,並常使用半浮雕的技法來凸顯細節,但因為畫在絹本上膠彩畫保存非常困難,經常因為年代久遠而收縮變形,相當考驗修復師的技巧與專業。文保中心在審慎檢視過作品狀態後,融合紙纖維粉,透過鑲嵌的技法將顏色慢慢補回原畫作上,因為紙纖維能夠溶於水,因此不會影響原畫作,也符合「可逆」及「可辨識」的原則。(延伸閱讀:台味細膩-府城第一「繡才」光彩刺繡林玉泉

台灣第一女畫家陳進作品
陳進的膠彩畫細節豐富,修復師需要針對不同部位開發新技法。

修復專業培育與推廣

除了持續鑽研文物修復的專業,師大文保中心也積極推廣在地修復人才的培育,聯手化學系的林震煌教授開設碩士班課程,希望能向下扎根訓練兼具美學歷史素養及科技專業的人才,並邀請到許多國外師資,包括為「甘露水」修復的森純一。

「以前的修復師都是師徒制,徒弟在旁邊看著師父做再慢慢學,許多的技法不會外流公開,也不會留下紀錄,但我們現在希望能公開透明,讓全世界的人都知道這些文物的修復過程,未來才能夠延續。」鑽研修復超過三十年的張元鳳,期待打破藩籬,聯手不同背景的專業人才進入修復領域,探索更多元的技法與可能性,也建立起台灣在地的完整文物保存及修復知識,讓蘊藏著台灣人文與精神的藝術作品及歷史文物,都能在這塊土地上繼續流傳發光。

甘露水北師美術館
師大文保中心期待修復專業能在台扎根,如同《甘露水》一般,讓更多作品綻放光彩。©黃邦銓、林君昵,提供|北師美術館

(採訪/撰文:Yining Chen;圖片:Yenyi Lin、黃邦銓、林君昵提供)
光──臺灣文化的啟蒙與自覺
Lumière : The Enlightenment and Self-Awakening of Taiwanese Culture


展覽時間:2021.12.18-2022.04.24
展覽地點:MoNTUE北師美術館
預約辦法:https://montue.ntue.edu.tw/20211210/

大隱隱於市的台灣工藝與藝術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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